回到拉萨,回到了布达拉

 今天只能在拉萨停留一天,我们对着众多拉萨景点无可奈何,布达拉宫和八廓街成为理所当然的选择,前者是宗教圣地,后者为民俗大观,其他的,罗不林卡、哲蚌寺、大昭寺等名胜只能待今后再有机会了。

 布达拉宫与脑海中想象的画面一模一样,横卧在喧嚣尘世中散发出神秘与悠远的气息。宫殿建在一座小山上,使得这个城市无论在哪一个角落都可以掠见宫殿的一个屋顶。宫殿前为开阔宏伟的布达拉宫广场,广场上人来人往,其中多转经之人,手中执一铜制经筒顺时针转动,有的经筒上挂有小铜铃,转之清脆有声,显出一派超尘脱俗之意。

 布达拉宫下摊贩云集,藏族小贩出售着绿松石、珊瑚、金银铜器、藏刀等工艺品,鱼龙混杂,真假难辨。也有若干小店卖纪念品、旅游书籍,此外最多的就是著名的唐卡。唐卡是藏传佛教绘画,以矿物颜料绘于上等布匹上,可历经百年而不退色,又因为它绘画要求极其细致,一笔一划皆如毫发清晰可辨,且笔划间蕴涵功力,所以非画技高超者不可为。唐卡多以佛教人物、典故入画,画意极尽五彩缤纷繁复变化之能却不落俗套,令人久观而不生厌。唐卡价格极高,新绘制的、小报大小的往往在二百元左右,若手艺高的价格更高,尺寸大的、年代久远的动辄上千万。我见到一幅清代唐卡,距今不过百余年,有大报纸见方,店主索价一万二,令人咋舌。

 初次到布达拉宫的人,不免拿它与故宫相比较。故宫气势恢弘,宫殿成千上万,檐牙高啄,廊腰缦回,其规模非布达拉宫所比;但是布达拉宫一宫之中包含无数佛殿,每一座佛殿各有洞天,气象万千,比起故宫更多了一分神秘的气息。二者相同之处,都是金壁辉煌、奇珍异宝不计其数,布达拉宫更是有“集中全部西藏财富”之说。

 早上将要登上布达拉宫时,一阵不期而至的小雨飘落,天空阴霾之下的布达拉宫,比起时常映衬在蓝天白云来,更有一种沧桑的情怀挥之不去。我们就怀着这样的感觉踏上布达拉宫高高的台阶。

 布达拉宫的红墙此刻就在身旁,那种纯正的赭红真是沉稳安详。仔细一看,红墙的表面原来覆盖了厚厚的植物秸秆,秸秆上涂抹的正是赭红色,据说这样保护的墙体可永葆万年。我们穿过宫中东面侧门进入一条黑暗的长长过道,阴森的气氛让人脑海中不禁联想起小时候所看的电影《雪山泪》、《农奴血泪》等等恐怖的画面。而且,我们的确还在宫中的一个角落看到一样骇人的东西——至少我认定是人的头盖骨,正被随手放弃在一个较为隐蔽的天台的一角——由此而生的联想让人头皮阵阵发麻,后背发凉。所幸,穿过过道,我们就来到了布达拉宫白宫的入口,重新见到光明和光灿灿的房子,头盖骨很快就抛之脑后了。

 布达拉宫分红宫、白宫,红宫是正中的赭红色建筑,白宫分居红宫两侧。我们进入的就是东侧的白宫。入口处有一道高高的木梯,参观者只能从梯子两侧上下,中间部分是留给喇嘛及贵人通行。

 一进白宫,眼前一片繁花似锦,原来宫内墙上遍布彩绘,四大天王生动威猛,体型足有丈余高。一旁的老喇嘛告诉我们,这些壁画都有上百年的历史,因为用了矿物颜料才得以艳丽如昨。再往里走,宫殿壁画更胜,墙上、屋顶、柱子上比比皆是。其中一面墙上一人高的地方有手印两个,黄褐色掌纹如云朵盘旋反复,看上去年代十分久远,喇嘛说这是当年五世达赖喇嘛亲手留在墙上的掌印,非同小可。我们端详了半天,只觉得掌纹过于精致规则,不像人体所能拥有的模样,倒像是画上去的。只是这一想法断然不能说出口来,或者,活佛非我等凡夫俗子所能想象,也未可知。

 遗憾的是,从这里开始,布达拉宫内一律不得擅自摄像摄影,拍一张照片45元,摄像一次300元,违者由守卫武警干涉,并课以高额罚金。看来,这藏传佛教第一圣地也并非完全不食人间烟火的。

 进入布达拉宫内部,如同进入一个巨大的迷宫:上一个楼梯,拐一个弯,便来到一处佛殿。大体上,宫内的佛殿分为两类:一类供奉如来、菩萨等诸神,一类供奉历代达赖喇嘛的圣像、灵塔,以及宗喀巴等大师像。佛殿中灯光昏暗,巨大的铜缸中盛满酥油,油灯长明,银质香熏中藏香袅袅不绝,令你周身流动着种种混合的、略带有弥幻色彩的气息。走在一座座幽深的大殿中,时不时暗处有年长喇嘛盘坐于暗处喃喃念经,更添莫可名状的气氛。

 历代达赖灵塔是宫中一处极具吸引力的地方:灵塔就是达赖们肉身安息的地方。灵塔以黄铜为基坐,黄金为外表,上面镶满了无数的钻石、珍珠、绿松石、珊瑚、水晶……,华贵无比。灵塔形状类似白塔,低的有二三米,高的可达六七米,蔚为壮观,最大的一尊塔据说耗去黄金3700公斤。在这个佛殿内供奉着五六尊灵塔并列其中,年代久远,遍布灰尘。伫立在塔下抬头观望许久,一一个个高僧之魂就深藏在这黄金珠宝搭就的盒中……不觉灵魂出窍。

 布达拉宫中结构繁复,稍不留神就遗失方向,只觉得无论走到哪里,都是殿堂、佛像、壁画、布缦、雕像……天花乱坠一般。宫内不少佛殿的匾额都是清代皇帝的手笔,顺治、康熙、乾隆、同治都有遗墨。有一个佛殿中还供奉一块圣牌,蓝底金字,上书“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汉、藏、满、蒙四种文字写成,当年清廷与西藏之间的微妙关系依稀尚存。

 还有一处佛殿供奉一坐观音菩萨像,初初看时不觉得出奇,喇嘛却神神秘秘地告诉我们说这座佛像是天然檀香木自然形成的菩萨形状,未经加工,只是着色而成,乃是百余年前得于印度、尼泊尔交界处。于是,我等凡夫俗子心里不免又像见到五世达赖手印时那般嘀咕一番。

 不知不觉间层层而上,就到了布达拉宫最高处——红宫金顶。金顶,是佛殿檐上的各种鎏金饰物,经筒、兽头、天王、力士、尖塔……都耀眼生辉、文饰精美、生动传神,不愧为西藏能工巧匠的传世之作。然而这里的游客也是最多的,熙熙攘攘,不便久留观赏,便拾级而下。

 布达拉宫的游客,外国人比中国人多,而外国人之中,又似乎以日本人居多,看种种异族人来来往往而本国人寥寥,心中不免又是感慨。想起刚刚在一个佛殿中见到一名年轻喇嘛正与三四名欧美女游客以熟练的英文攀谈,据说在布达拉宫内可操英、法、德、日数国外语的喇嘛不在少数,有的喇嘛的确对汉人和对洋人是前倨而后恭,究竟是开放之风吹拂所致,抑或是藏人心态的一种体现,不得而知。

 从布达拉宫西侧出来,已近下午时分,天色愈发阴沉,小雨时而飘洒。我们在细雨中赶往八廓街。八廓街是拉萨传统商业街,看起来像南京夫子庙一般。等到进到里面,才发现八廓街不是一条街,而是一片热闹的集市。街不算宽,像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沿街全是各类店铺,小吃、藏餐、日杂、首饰、百货、录像厅……一派热闹气息。

 八廓街建筑都不高,一般三层以下,都是老建筑,墙上的窗户密布,窗棂上色彩鲜明,楼顶上还有彩色经幡迎风招展,此情此景,让人想起一首拉萨民歌:“八廓街上的窗子,比屋子还多;窗子里的姑娘,骨头比肉还软……”这样的风情,今天已经是看不到了。

 在迷宫中的八廓街中转了几个弯,蓦地在天空一角出现一座闪闪发光的金顶,原来大昭寺就在八廓街里。大昭寺顶上鎏金经筒之精美,令人目眩神迷。寺庙门前的空地上,各方善男信女正顶礼膜拜,五体投地。原来,那些沿途磕长头、以身作尺丈量土地的人们,最终的目的地就是此处。大昭寺中有一尊释迦牟尼像,据说是当年依据他真人的身量形貌所塑,称为“等身像”,其神圣可想而知,人们如此虔诚也就不足为怪了。

 大昭寺周围小店、摊贩云集,宗教圣地与世俗烟火就这样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在这里,身着民族服装的藏男藏女、身着现代服装的男男女女、身着绛红僧衣的喇嘛,旅游者、赶路人、无所事事的人,都混杂在一起,各行其是。购买了一大堆真真假假的工艺品后,我们又钻进一家卖唐卡的小店,皮肤棕黑、高鼻凹目的老板自称是印度人,普通话说得挺地道。他店里的唐卡种类之多,真让人迷花眼。最后挑了一张白度母(即文成公主)像,笔画传神,文采秀丽,造型生动,400元也值了!

 八廓街还未逛遍,一天就要过去。傍晚时分,细雨停息,阳光复出,拉萨城沐浴在金黄之中。五时,拉萨电视台卓玛台长在布达拉宫脚下的一处藏餐馆设宴招待我们。藏餐受汉族风味影响,格局上大体相同,但内容却相差径庭。先上的点心、冷盘中,除了一盘凉拌牦牛肚还认识外,其他都尝所未尝。青稞糌粑吃起来像炒面,奶渣是奶酪加上酥油、糖烘制成,颇为甜腻,酥油茶以浓茶和酥油伴和,香浓幼滑。

 说话间,正菜一一上桌,手抓羊排、萝卜炖肉、高原黄菇炒牛柳、血肠都风味独特。更有一样菜印象深刻:一大碗的血红色酱端上桌,我们几个都看不出为何物,一问才知道,这是鼎鼎大名的藏族名菜——生牦牛肉酱。藏族朋友介绍说,藏人有生食牛羊肉的习惯,牦牛生于高寒之地,体内绝少病菌;牦牛吃的草中还多含药本植物,营养丰富,故生食不但没问题,而且还很有好处。这道肉酱以上好牛肉制成,又拌上辣椒、葱姜、调料,“尝尝看,很不错的”。在他们的极力撺掇之下,我们用小勺舀一点入口,果然鲜美滑嫩,只是毕竟水土不服,不敢放开来吃。

 藏餐完毕,拉萨方才有点夜色朦胧,华灯初上。我们踏着夜色返回西藏大厦,心里颇觉行程匆匆。而实际上,我们已经离家近20天了。收拾行囊,明天一早便要乘机从贡嘎机场飞离拉萨,取道成都一日,转机再回南京了。大家言语间总有意犹未尽的感觉。

 此次青藏行,从10日入青海开始,一路辗转,虽然饱受高原艰苦恶劣环境气候之苦,更领略美妙高原风光和奇特高原风情,其中所得,不是一般进藏旅游者所能得到的。今后再有进藏的机会,但藏北湖畔的风雨不知是否还能经历?

 夜深了,我毫无倦意。望着窗外天幕下剪影般的布达拉宫,心里默默道别:

“Goodbye,1999 My Potala!
     Goodbye,1999 My Lhasa!
     Goodbye,1999 My Tibe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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